專家呼吁：優化營商環境 激發民營經濟活力

       由中國社科院民營經濟研究中心、新華社經濟參考報聯合主辦的“中國民營經濟雙月座談會”日前在京舉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黨組書記馬建堂、國家發改委原副主任彭森、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工商學院院長張菀洺等專家圍繞“大變局、大挑戰背景下的中國民營企業發展的困境與出路”發表了各自的觀點。

       馬建堂：激發民營經濟活力 推動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

       40多年的改革開放，既是一場偉大的社會革命，也是一場刀刃向內的自我革命，更是一場深刻的認識的革命和思想的革命。我認為，改革開放以來最重要的思想解放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在反思新中國成立以來正反兩方面經驗教訓的基礎上，鄧小平同志多次強調：“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要消滅貧窮。不發展生產力，不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不能說是符合社會主義要求的。”因此，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不能貧窮，那就要解放生產力，就要改革開放。

       第二，“社會主義也可以搞市場經濟”。小平同志強調，不要以為,一說計劃經濟就是社會主義,一說市場經濟就是資本主義,不是那么回事,兩者都是手段,市場也可以為社會主義服務。應該說，我們四十多年經濟改革的目標任務，就是發展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沒有這樣一個偉大的思想的解放，就不可能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今天。

       第三，“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以上這三個領域的偉大思想解放，是連在一起的。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怎么解決貧窮？搞市場經濟。市場經濟的發展首先是市場主體的發展和壯大，必須正確認識量大面廣、不斷涌現的非公有制經濟。實際上，黨對非公有制經濟和民營企業的地位和作用的認識是不斷深化的。從“尾巴論”轉向“補充論”，發展到黨的十五大提出的“有機組成部分論”，再到黨的十六大提出“兩個毫不動搖”，再到黨的十九大把“兩個毫不動搖”寫入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

       因此，我們要以思想的不斷解放、認識的不斷深化進一步激發民營經濟的活力。

       正是由于黨對民營經濟、民營企業、民營企業家作用和地位認識的不斷深化，才有了民營經濟的不斷發展壯大，才使得民營經濟在國民經濟中占有了“456789”的地位。即：民營經濟創造了40%的進出口，貢獻了50%的稅收，創造了60%以上的GDP，提供了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提供了80%以上的新就業崗位，占了我國90%以上的企業數量。

       “456789”也顯示了民營企業的潛力和差距，今后，我們要以政策的真正落實，法律的平等保護推動民營經濟和民營企業的高質量發展。

       第一，落實好中央減輕企業稅費負擔的政策。去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今年的“兩會”，部署的最重要的政策就是減輕企業稅費負擔，主要有三大政策：一是增值稅減稅政策，包括降低稅率、擴大抵扣、留抵退稅、加計抵減；二是降低社保費率政策；三是所得稅優惠政策。必須不折不扣地落實到位，切實減輕企業負擔。

       第二，切實解決民營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一是要發展民營銀行和社區銀行。二是創新融資產品和發展供應鏈金融，發展以定單、應收賬款、知識產權等為抵押物的融資方式、貸款方式。還要充實基層金融機構的力量、進一步降低中小銀行存款準備金率、充分利用金融科技的力量、積極發揮資本市場的作用。

       第三，深化“放管服”改革，為民營企業創造良好準入和營商環境。一是注冊登記環節，要從先照后證、證照分離轉向先照減證；二是投資建設環節，要從優流程、減要件、壓時限轉向負面清單+承諾制+備案制；三是生產經營環節，要減少生產許可，認證與許可制雙軌合并。

       第四，進一步完善法律、健全法制、公正司法。切實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開公平公正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環境。對那些比較大一點的民營企業進行平等保護�！捌降取斌w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平等進入，要取消各種隱性條款，如規模、資質、業績限制；二是平等獲得生產要素，如資金、土地、勞動力、技術；三是平等銷售產品和服務，破除產品招投標和政府采購方面或明或暗的所有制歧視。

       彭森：產權制度和要素改革是市場化改革重點

       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走過了40年的歷程，我們對改革的長期性、艱巨性的認識也處在不斷深化的過程。改革是一項長期的任務，其中市場化改革的最終目標是改掉計劃經濟對經濟發展的束縛。在市場化改革目標明確后，要勇于突破難點、重點，提高市場化改革的緊迫感，以只爭朝夕的精神，思想再解放，改革再突破，不能久拖不決。

        去年的中央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百年未見之大變局”。當前我們面臨的風險和挑戰主要來自三個方面：一是國際經貿摩擦；二是國內的經濟下行壓力，地區發展的不平衡；三是科技革命、數字革命帶來的沖擊。

       雖然面臨上述風險和挑戰，但是市場化改革的步伐不會停止。今年的市場化改革主要集中在產權制度改革和要素市場化改革兩個方面。

       在產權制度改革方面主要有三項重要任務：

       第一，企業改革，特別是國有資本運營管理體制改革和國企改革。具體包括：探索建立國有資本投資運營公司、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壟斷行業改革等。但是，更重要的是把國企納入競爭政策體系之中，要求所有企業在政府采購、稅收、補貼、監管等領域實現公平競爭。

       國企從一般競爭性領域退出與做強做優做大國有企業是否矛盾？我們認為并不矛盾。一方面，做強做優做大國企已轉變為做強做優做大國有資本；另一方面，做強做優做大的內涵，也隨著形勢變化有了新定義：“做強”國有資本，體現的是國有資本的競爭力和效率性，即在激烈的國際國內競爭中，提高核心競爭力和抗風險能力；“做優”國有資本，要體現國資的配置能力和流動性，即通過有進有退和合理流動，實現國有經濟布局優化、結構調整優化、戰略重組優化；“做大”國有資本，要體現在國有資本的增值力和引領性上面，即要促進國有資本的保值增值，擴大關鍵產業的控制力、影響力。

       第二，土地制度改革。包括：農村土地征用制度、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同等入市的改革，以及宅基地使用權的永久化�！叭龎K地”改革試點從2015年開始至今，其涉及土地法、土地承包法的修法，是中國經濟發展和改革新的動力源之所在。

       第三，保護產權制度。要下決心持續甄別糾正侵犯民營企業和企業家人身財產權的冤假錯案，建立涉民營企業冤錯案件常態化糾正機制，理直氣壯地保護私有財產權和知識產權。嚴格司法政策和涉案財產處置程序，正確區分股東和公司財產、關聯公司之間的財產，涉案人員個人和家庭成員財產，防止“有限責任無限化”。嚴格遵循法不溯及既往、罪刑法定、疑罪從無等原則，以發展眼光看待民營企業歷史上曾存在的一些不規范行為。完善平等保護的法律體系，即對不同所有制企業同等保護，依法懲治侵犯民企投資者、管理者和從業人員財產權益的犯罪。對侵權行為依法懲處，取信于民。

       要素市場化改革的主要目標是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現代市場體系，也包括三項重點任務：

       第一，全面落實2018版的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在落實清單過程中，要全面清理準入環節違規設置的隱性門檻。在市場準入、審批許可、投資經營等方面，打破各種形式的不合理限制和隱性壁壘，特別是對民營經濟設置的不合理歧視性準入措施。

       第二，落實公平競爭審查制度。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依據是競爭政策。市場經濟基礎性的政策是競爭政策，而保證競爭政策能夠發揮作用的關鍵是公平競爭審查制度，其目的就是從維護市場公平競爭的角度，規范和約束政府行為，防止濫用行政權力出臺排除、限制競爭的政策措施，特別是長期以來廣泛存在的行政性壟斷、地方保護、擴大定價目錄范圍等政策措施，不利于形成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從這個意義上說，公平競爭審查制度涉及了市場化改革的核心問題，本質上是為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劃定邊界，對正確處理政府和市場關系具有重要意義。

       第三，全面實行企業投資承諾制。這也是配合市場準入負面清單政策，在政府投資審批制度方面的重大突破，是市場化改革涉及到要素市場配置的標志性制度。

       張菀洺：三方面入手破解民營企業發展困境

       在新形勢下民營企業發展面臨新困難，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企業融資難和融資貴問題出現新變化。民營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一直存在。當前，在國內外環境、政策環境和信息技術、金融技術都發生重大變化的情況下，這些老問題又呈現出新特點。

       根據中國中小企業協會的數據，我國中小企業的貸款利率一般在13%到15%，民營企業比國有企業至少高2個百分點。此外，在貸款的過程中，會計審計、抵押登記等融資費用也會占到貸款成本的20%，進一步提高了融資成本。

       融資渠道狹窄的問題凸顯于中小微企業。我國企業的融資渠道仍然以間接融資為主，其中民營企業通常只能獲得間接融資份額的15%，中小企業獲得的比例更低。2018年世界銀行數據顯示，我國只有11.9%的中小企業能夠獲得銀行貸款，貸款缺口在1.9萬億美元左右。

       隨著我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第三產業比例逐年上升，中小微企業主要集中于金融服務、信息、文體娛樂等第三產業，這類企業的主要特征是輕資產，沒有有效的可抵押資產，加劇了企業融資難。

       此外，伴隨信息技術和金融科技的發展，網絡貸款本可以實現碎片化資金需求與資金供給的對接，提高融資效率。但是由于P2P網貸模式存在多種問題，導致其未能發揮應有功能。

       融資難的直接后果是中小企業的存活率降低，進而影響就業率下降。根據國家統計局的統計，因缺乏金融支持，我國中小微企業平均壽命在3年左右，而美、日等國小微企業的平均壽命一般為8至12年。

       第二，減稅降費緩解了民營企業的負擔，但一些不合理的收費依然存在。為了降低企業的稅費負擔，中央出臺了一系列稅收優惠政策，特別是今年的政府報告提出近2萬億元減稅降費清單，大幅度減稅降費，制造業企業增值稅稅率從16%降為13%，還取消了各種不合理、無根據收費。但是，中小企業稅費負擔重的問題在某些領域依然存在，突出表現為行政性中介服務收費高。民營企業在政府審批年檢過程中，政府通常會指定第三方機構提供服務，這些服務收費的價格明顯高于市場價格。

        第三，民營企業創新能力不強，科研創新產出效率低，創新模式落后。公認的科研創新評價的標準有三個：首先，是否產生顛覆性技術；其次，是否在某個領域的國際市場上占據領頭羊地位；最后，是否通過核心知識產權創造出很高的毛利。從投入產出角度可以判斷一國的科研創新效率，目前我國的科技貢獻率只有58.5%，而美國、日本早在10多年前就超過80%。國家的創新效率不高，導致企業創新力不強。

       促進我國民營經濟健康發展的政策建議：

       第一，發展完善多渠道資本市場，拓寬融資渠道。新設立的科創板拓寬了科研型企業的融資渠道。建議創業板IPO制度應借鑒科創板的制度設計，避免用財務指標來篩選上市公司，適度增加企業發展潛力等相關考核指標。為保證上市公司質量，應設立跟投制度，即保薦公司按照認購定價的2%到5%比例認購該新股，確保上市公司質量。此外，還應大力發展金融科技，解決中小微企業在資本市場上的長尾需求。金融科技可以通過對接碎片化的資金供給與資金需求，提高資本市場效率，為中小微企業提供一對一的金融產品，從而有效緩解中小企業的融資問題。

       第二，降低稅費負擔。進一步規范行政審批過程中的各種中介服務及收費。切斷中介服務機構與行政權力之間的利益關聯，提高政府和第三方中介服務水平和質量，從基礎服務層面為民營企業發展創造良好的營商環境。

       第三，變革企業科研創新模式，培養創新型科學家與企業家人才。改變企業傳統的線性創新發展模式。通過開放國家研究機構、大學的實驗室，鼓勵企業家到科研現場尋找科研成果，實現市場需求指導科研，科研服務市場需求的科研創新模式。必須培養兩類人才，一是具有領先科研成果的科學家，二是具有將科研成果轉化為產品的企業家。（記者 金輝 北京報道）